职称评审

元宵灯会节俗为何在福建最兴盛从雪容融说起

发布日期:2022-05-19 12:40   来源:未知   阅读:

  近日,作为2022冬奥会与冬残奥会各自吉祥物的“冰墩墩”、“雪容融”相继“破圈”,可谓佳作天成,惊艳世人。其中,“雪容融”即以中国传统灯笼为原型设计创作而成。古有民间谚语“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农历新年第一个月圆之夜的瑞雪,辉映着月的白与灯笼的喜庆,愈发兆示着来年的好年景,也就有了“雪容融”头顶上的“一小堆雪”。这一红白相衬、意涵隽永的审美表达,既应时应景地激荡起国人的情感、心灵认同,也实现了国际美学语言的互通。作为元宵佳节的重要文化符号,灯笼形象的感召力确乎是深入人心而历久弥彰的。而灯笼之所以被关注,被赋予辞旧、迎新、红火、辟邪、添丁、通财等诸多吉祥美满的寓意,则主要得益于元宵灯会习俗的长久不衰。

  2022北京冬残奥会吉祥物“雪容融”,以灯笼为原型,代表着收获、喜庆、温暖和光明

  一直以来,灯会便是上元佳节最重要的习俗形式,它将原始农耕时代对火神和力量的崇拜融入节日之中,与此同时,传说正月十五是天官赐福的日子,天官喜欢热闹,哪里热闹,就往哪里赐福,而灯会则是最为熙攘热闹的“闹元宵”场所,以至于元宵节又被称为“灯节”。燃灯风俗相传起自汉代,而兴行于隋;唐代的灯会更胜一筹,是上元前后各一日,共三天;宋代在十六日之后又加了两日,共五天;明代,灯会发展为十天,自大年初八点灯,直到正月十七夜晚才落灯,盛况空前;至清代,赏灯活动又重新缩减为三天左右。除灯会习俗外,吃汤圆(元宵)、迎紫姑祭厕神、过桥摸钉走百病、舞龙狮、跳秧歌、走高跷、击太平鼓等,都算是元宵时节的常见活动,但这些节俗多为户外内容,并大多与出门赏灯的行为契机相关联。这就构成了以灯会为中心的元宵习俗内容谱系。

  2008年6月,元宵节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名录。如果将截至2012年底,由国务院与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级政府公布的国家级与省(自治区、直辖市)级传统节日(元宵节)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项目,以及部分具有较大社会影响的无级别传统节日(元宵节)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资源标识在其各自所在的地理空间上,这一以灯会为中心,整体突出、多元共生的谱系结构特征则会表现得尤为明显:元宵习俗遍布全国,多以灯会活动为主体内容(如河北“蔚县拜灯山习俗”、甘肃“永昌县卍字灯俗”、青海乐都“九曲黄河阵灯俗”、上海“豫园灯会”、江苏“南京秦淮灯会”、浙江“杭州元宵灯会”、江西南昌湾里“上坂关公灯”等),间杂以其他(如山西“柳林盘子会”,以组合型神阁建筑模型“盘子”的制作、祭祀、娱神为主,浙江宁海“前童元宵行会”则将“濠公老爷”巡游习俗与古亭点灯、燃放铳花等相融合);南方地区的灯会在数量、规模、参与面、总体水准上均超过北方,这其中,又以福建地区的习俗活动最具特色、空间分布密度最高。

  至2021年底,福建省国家级、省级传统节日类非遗项目共28项,其中8项均为元宵节特色习俗活动,同时也集中体现出以灯会为中心的谱系特征。例如,“泉州闹元宵”即以闹花灯为主题,此外还会举行吃元宵丸、润饼菜、敬公、听香等诸类活动;宁德屏南“双溪元宵灯会”除花灯巡游外,另有舞白蛇灯、舞香火龙、舞狮子、彩坪巡游、踩高跷等丰富的相关活动内容;“闽西客家元宵节庆”谱系的地域性表征较为突显,在龙岩市芷溪村主要表现为花灯活动,在该市新泉镇主要表现为烧炮习俗,在该市姑田镇主要表现为游大龙习俗;泉州晋江的“闽台东石灯俗”数宫灯活动从农历正月十三开始,为期三天,上一年有儿女结婚的东石人家要将新娘陪嫁的宫灯挂至嘉应庙,祈求人丁兴旺,属于元宵祈灯习俗。另如福州“马尾-马祖元宵节俗”、莆田仙游“枫亭元宵游灯”等,则主要涉及灯会游赏习俗,亦包括酬神、游神活动;漳州“云霄开漳圣王巡安习俗”、莆田“湄洲祖庙妈祖元宵出游”等,更侧重于神灵出巡、布福等行街祭祀活动,又与点灯、游灯相结合。

  元宵节(闽台东石灯俗),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图片来源于网络

  福建地区元宵灯会节俗的繁兴现状,与其蓬勃发展的历史形态是一脉相承的。正是依靠着长时间的历史发展、文化积淀和礼俗互动,才造就了八闽大地异彩纷呈的当代灯会节俗样貌及其谱系特征。

  历史上,福建元宵灯会节俗的发展、壮大主要在两个时期。首先是在两宋时期。宋代以文治为主,外交孱弱,城市却发育迅速,闽地的福州、建州(今福建建瓯)等城市远离北方的战乱,亦得以持续发展,很快带动了当地城乡经济的进步,满足新兴市民阶层、文人士大夫的审美趣味和文化需求,且主要依托于城市、城镇而举办的灯会,也就逐步兴盛起来。

  北宋时,福州的上元灯会已达到举城狂欢的规模。对于当时的灯会盛况,(崇祯)《闽书》卷三十八转引《淳熙三山志》的记载颇详:“上元有灯球。燃灯,弛门禁。自唐先天始,本州准假令三日。旧例官府及在城乾元万岁、大中庆城、神光仁王诸大刹皆挂灯球,莲花灯、百花灯、琉璃屏及列置盆燎。惟左右二院灯,各三或五,并径丈余,簇百花其上,燃蜡烛十余炬。对结彩楼,争靡斗焰。又为纸偶人,作缘竿、履索、飞龙、舞狮之像。纵士民观赏。朱门华族设看位,东、西衙廊外,通衢大路,比屋临观。仍弛门禁,远乡下邑来者,通夕不绝。有彩山,州向谯门设立,巍峩突兀,中架棚台,集俳优娼妓,大合乐其上。”由这段材料至少可以了解到四则关于福州灯会的重要信息:第一,北宋福州上元灯会的举办得到了官方的应允与鼓励,官衙不但解除“宵禁”,批准假日,还主导了官府、寺庙等公共性场所的灯笼安排、布置事宜。官方对灯会的饶有兴味还集中体现在当地长官的态度和意志上,这在(弘治)《八闽通志》卷三中亦有鲜活的载录:“宋时,郡守每遇上元,会监司置酒,临赏三夕。元丰中,刘瑾为守元夕,命民间户燃灯十盏,陈烈作大灯,题诗其上曰:‘富家一盏灯,太仓一粒粟。贫家一盏灯,父子相聚哭。风流太守知不知,惟恨笙歌无妙曲。’瑾闻而谢之。”也有史料将刘瑾述作蔡君谟,无论如何,这都反映出当地郡守乐于参与灯会活动,推进灯会规模,以致过分沉溺于灯红酒绿、活色生香,而轻忽民生疾苦的极端情况。第二,当时灯会上的灯彩种类之多、名目之繁,已不胜枚举。既有各色花灯,以及攒簇百花的大型灯饰,还有诸种栩栩如生、动静皆宜,象形人偶、瑞兽、器物的灯彩。第三,通衢大路、街巷坊间,皆为赏灯、游灯之人。不仅有设看台雅座的朱门华族,更不乏栖居城内的广大士民,甚至连城市以外的僻乡下邑之人,也会兴致勃勃地远道而来,以至人流通宵不绝。第四,与灯彩展示相得益彰的还有官府斥资搭建的大型彩山,其间则架设棚台,有俳优娼妓乐舞相和,以咏升平。

  宋室南渡后,受动乱的影响,福州上元灯会一度“停寝”,至“绍兴元年,张丞相浚为帅,复作,自是不废”。此时的灯会仍然延续了北宋间“太守以三日会监司,命僚属招郡寄居者,置酒临赏”的旧例。不仅如此,“既夕,太守以灯炬千百、群妓杂戏迎往一大刹中,以览胜。州人士庶却立跂望,排众争观为乐。”太守在会同监司,置酒临赏后,仍未尽兴,还要在灯炬、优妓的簇拥下去往寺庙继续览胜,广大民众亦摩肩接踵,争相往观。一时间,满城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喜气洋洋,蔚为壮观。对此,时任州司理的方孝能亦有诗为证:“街头如画火山红,酒面生鳞锦障风。佳客醉醒春色里,新状歌舞月明中。”【本段引文参见(崇祯)《闽书》卷三十八】南宋间福州灯会的复兴景观、官民之间的礼俗互动,由此可见一斑。

  明代是福建元宵灯会节俗得以持续积淀、发展的另一重要时期。明人感慨,“宋之灯夕,其盛如此”【参见(崇祯)《闽书》卷三十八】,主要是指相比于两宋官民在元夕间的同筹同乐、频繁互动,明代官府业已绝少参与、主导灯会,恰如(弘治)《八闽通志》卷三所言:“入国朝来,民俗祈年虽间有设于境者,而官府则不复设于此。亦可以观我祖宗节俭之化矣。”可见,有明一代,元宵灯会主要是以民间自发的形式举办。然而,随着新兴市民阶层的进一步成长,官家的缺席非但并无妨碍契合于文人风雅与市井趣味的灯会活动的顺利进行,反而因此赋予了灯会以更为自由的勃兴空间。所以,如前文所述,明代最长的灯会竟有足足十天,这是空前,亦是绝后的。

  在当时的福建,福州府的上元灯会仍然保持着较大的规模,“自十三至二十夜,户各燃灯,城中歌吹相闻”((万历)《福州府志》卷四)。然而,较成气候的上元灯会已不仅仅局限在福州,据(弘治)《八闽通志》卷三记载,除福州府以外,建宁府、泉州府、漳州府、汀州府、延平府、邵武府、兴化府、福宁州诸州府,每逢元夕,都会有一定规模的灯会活动的开展。比如,建宁府“上元燃灯,每岁正月十三日始至十七日止,郡人各张灯于门,或三盏或五盏,城中弛禁彻夜,听民观赏”;福宁州亦“上元张灯,自十三日为始,郡人各架竹木张灯,老少笙歌鼓舞为乐,至十八日乃止”,(万历)《福宁州志》卷二还称,由于州内各境“砍伐松竹为灯棚,不免盗砍他山宰木,且伤当春方长之生意”,由此可见民间社会对于参与灯会的积极踊跃程度;兴化府则更甚,“上元放灯,先期各搆松棚于户外,过街每棚燃灯六盏或八盏,自十三日起至十九日止”。

  (崇祯)《闽书》卷三十八对于闽地府县特色灯会及相关习俗活动的开展情形有着更为细腻地描述:“《漳州万历壬子志》:元夕初十放灯,至十六夜止。神祠用鳌山置傀儡搬弄,谓之布景。别有闲身行乐善歌曲者数辈,自为侪伍,缚灯如飞盖状,谓之闹伞。闾左好事者为龙船灯、鲤鱼灯,向人家有吉祥事者作欢庆之歌,主人厚为赏賫,剪红纱系其灯前,谓之挂红。神祠设醮三日。先是社首以红纸印上元天官赐福等字,帖置各家户壁,因以敛钱,名香会钱。醮毕迎神,或为设宝骑及彩棚,棚悉作金银饰,佐以珍珠,人物靓妆艳冶,谓之迎会。迎毕置席,庙中社众集饮,谓之饮供。《清流志》:正月上元十三、四、五日,各家门首悬灯,各里造纸船,送瘟鬼。十五夜,设斋祀灶。泉中,上元后数日为关圣会,大赛神像,妆扮故事,盛饰珠宝,钟皷震鍧,一国若往。《归化志》:初五日,始各具香灯,抬本坊土地迎赛。十五乃止。古田县,正月晦日为后九,取蔬菜为縻粥,食之。”如上所述,在各地各具地域风情、民间色彩,送迎供奉,悦人身心的元宵节俗中,制灯、点灯、赏灯、游灯,大抵是不可或缺的。

  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有些地方虽非州府之城,其元宵灯会的开展规模、活动内容、延续时间,却丝毫不见逊色。龙溪县为漳州府附郭县,其地灯会之盛、灯彩之巧、耗费之巨、活动之丰富,皆令人咂舌:“先期施木为灯架于通街,或结灯棚于繁闹处。十一夕,即试灯。灯用纱或楮为之,错以五色剪剔人物,穷极精巧,有一灯费数十金者。十四、十五夜,连街接市,荧煌如火城。游人络绎,或拥细乐徐行,箫弦缥缈,谓之行街。童子结队张船灯,步驾于街市,鼓乐蹈歌,喧闹达曙。少年聚会僧寺,赛机炮烟花,流星错落,观者如堵。十五、十六二夜尤盛。”【参见(嘉靖)《龙溪县志》卷一】这一直可媲美福州府城的县级灯会,亦反映出当地民众对于元宵节俗的深厚文化认同。

  也正是由于民众的自觉认同与重视,虽然缺少了官府的干预与介入,明代福建民间的元宵灯会却依然能够组织得有条不紊。(嘉靖)《汀州府志》卷一云:“郡邑治内,自正月十二日起,树竹木于街傍,以挂花灯。每坊各以神庙佛寺自为会所,每家出灯一盏,通一坊,或数十百盏沿街提舁,用鼓乐道从,迎至本坊庙寺,夜半方散,至十六日之夜乃止。乡落亦有然者。”灯会的片区化管理,挂灯的时间、数量,出灯的规则、要求等,都有明确的约定,以保障人流杂沓,又牵涉各项习俗形式的综合性灯会能顺利、圆满地进行。

  经历了长期的发展、积淀,福建元宵灯会节俗的身体实践已经成为广大八闽民众深入血脉、无法割舍的重要生活方式与精神皈依。尽管正面临着民俗文化存续环境的巨变,许多传统年俗赖以生长的农耕文化逐渐为现代工业文明所吞噬,互联网、移动互联网的快车道旋即又引导人类驶入瞬息千里的信息化时代,许多灯会节俗却在一面接受着意义拷问与价值冲击的同时,一面顽强地适应、生存下来。由以下四则案例即可窥见福建元宵灯会节俗当代传承的努力及其困境:

  1.延祥元宵“游神灯会”。延祥隶属福建省宁化县泉上镇,是一个客家小山村,每年的正月十三至十五便会举行“社神庙会”以及元宵“游神灯会”活动。自明正德年间(1506-1521)苏杭花灯传入此地后,灯会由四坊轮流负责举办,自发自愿组织,其规模之大超过一般县城的传统灯会。花灯是延祥灯会的一大特色,品种类目不暇接,工艺精湛。村民们在制作花灯之时,一面被围观,一面相互聊天话家常,人际感情得以增进,全村的凝聚力也得以增强。在这三天里,人们白天迎社神,晚上赛花灯。游灯队伍通常在上村集中,伴随着神铳的前奏声,有组织、有秩序地先后出发,按以往约定俗成的路线行进巡游,最后到达社公坛前,并祭祀社公,显示了娱神的作用。这一传统节俗沿袭至今,已成为延祥村的一道独特文化景观。当然,与此同时,节俗传习也存在着传承队伍日趋于老龄化,中坚力量不足等亟待解决的问题。

  2.枫亭元宵游灯。枫亭镇位于福建省东南沿海中部,是莆田市仙游县历史文化发祥地之一。仙游枫亭元宵游灯习俗始于宋代,已有千年历史,以游动的方式集篝火、社火、放灯、游神、古巫、傩舞等民间习俗于一体,逐渐演化成为“民间社火”活动,传承了民间灯艺、曲艺、舞蹈、十音八乐、戏剧和杂技等各类艺术、技艺。《观灯》有云 :“更深月色正当头,歌舞声中灯满楼。欲住欲行归去晚,春宵都是醉人游。”每年参与仙游枫亭元宵游灯习俗的民众数以千计,入夜后,观灯者人头攒动,可多达四五万人。其花灯类型之多和制作工艺水准之高,全国罕见,“百戏彩架灯”更是枫亭游灯独有的艺术精品。花灯作为物质载体,与仪式行为和语言文字相伴相生,共同发挥文化生态的建构作用。枫亭游灯最初是为庆祝丰收,有娱神娱人的目的,至今它的习俗形式中仍包含了许多民间信仰的内容,通过组织各种神明的游行布福,以保佑来年一整年的和顺安康。枫亭游灯文化及相关技艺主要是由老师傅用莆仙话代代传承下来的。因此,可以说莆仙方言成为了枫亭游灯活态传承的重要载体。

  3.双溪元宵灯会。位于屏南县古镇双溪的元宵灯会起源于民间信仰与宗族祭祀活动。北宋年间,双溪就有民俗巡游活动。古镇元宵灯会,城内的兴于明末,盛于清初。除传统花灯外,挂彩旗、弯拱门也是此处灯会经久不变的符号,相关灯会活动还包括香亭迎神、香火龙祀福、靖姑、城隍出游、铁枝表演、鼓亭音乐演奏、舞狮、踩高跷等。其中以陈靖姑出游最富感召力,正如(嘉靖)《宁德县志》卷一所载:“上元,自十夜后设灯。邑入境,各扮撬戏迎神,过市设牲祭赛。至十七入夜止。”踩着鼓亭的鼓、磬打击节奏,护送着陈靖姑的偶身悠然而行,游行队伍是一个流动的七彩戏台,伴随而来的是悦耳的民间小调,或是闽剧中的《观音送子》曲牌,庆祝风调雨顺,万事胜意。就这样,双溪灯会从一个个小祭祀,走向了大集会。

  4.福州“马尾-马祖元宵节俗”。该节俗始发于唐,成熟于北宋,兴盛于南宋,延续至今。早在唐代,福州就已成为全国盛行花灯活动的城市之一。每逢元宵佳节,民间制灯、买灯、赏灯、送灯尤为活跃,形成了灯市。这在王应山的《闽大记》上有明文记载,“福州沿门悬灯,通宵游赏,谓之灯市”。后灯会在宋代发展成熟,其时家家户户,张灯悬门,十里灯街,红光辉映。州县官吏,每逢元宵,倡导大闹花灯,官民同乐。而如今,南后街、澳门路上,灯彩样式早已融通传统与现代,各式大红灯笼、花灯、走马灯、霓虹灯交相辉映,流光溢彩;五一广场美轮美奂,恍若仙境;文庙的灰瓦白墙亦被彩灯、霓虹灯勾勒得绰约多姿,分外迷人。

  值得关切的是,20世纪末以来,各大城市纷纷搭上经济发展的“快车”,人民群众对于精神文化的多元化需求不仅使得许多传统城市灯会得以复兴重建,也导致不少缺乏传统根基的新型灯会粉末登场,一些灯会美其名曰“推陈出新”,实则扼杀传统基因,将“伪艺术”生搬硬套,难以建立起持续而稳固的文化认同。这一类问题,也是传统福建元宵灯会节俗在传承与创变时需要警惕和拿捏的。

  福建地区的元宵灯会节俗之所以能保持长盛不衰,形成极具特色,空间分布密且广的谱系格局,究其原因,主要得益于八闽大地所具有的相对完整的民间文化生态。第一方面,在这一文化生态中,元宵灯会节俗与相关的灯彩制作技艺、民间猜谜活动、灯笼表演技艺等文艺、工艺形式有着直接的共生关系。第二方面,福建民间文化生态的一大特征就是神明信仰的发达。清水祖师在泉州,三平神师在漳州,保生大帝在闽南,临水夫人在闽东,妈祖信仰在莆仙等等, 均是典型的区域神明信仰。而许多元宵赏灯、游灯习俗正是跟神明祈祷、祭祀、游神、娱神活动密切关联的。第三方面,福建人自古以来就有聚族而居的传统,重视宗族的抱团力量。在福建的民间文化生态中,作为文化主体的宗族更是突显出重要的能动作用。许多元宵灯会及相应的迎神赛会活动多由宗族出资筹办、出面组织,这些灯会反过来也成为增强宗族内聚力,编织地域联结,整合、梳理、沟通社会人际关系的重要抓手。此外,自古而今,福建地区大小城市、城镇的持续发展,也为主要依托于城市、市镇等人口集中、流动之所的元宵灯会提供了优良的文化场域与消费人群。

  至于以灯会为中心的元宵习俗缘何遍及全国,亦经久弥坚,则需要从包括元宵节在内的春节的节俗功能谈起。就年俗而言,无论祭天祀神的仪式抑或压邪避祸的行为,究其实质,主要是为了从外部世界汲取力量以促成来年的丰收吉祥;而普天之下,以家族、家庭为单位,纷纷借此佳期良辰,户户团圆,家家欢聚,共享天伦之乐,蓄养充沛的体能和良好的精神,则是从调理自身内里出发以敬待新年的农事或其他工作、生活。而相比于宗亲过年团聚的相对封闭性,春节最后一天元宵之夜的出行赏灯则具有开放性,其主要功能在于开拓新视野,认识新朋友,缔结新缘分,两相结合,便将人的总体状态调至最佳。如此一来,便形成了春节节俗功能的内外联结、前后呼应和对立统一。这大概就是元宵灯节传承不息,不断获得生命力的根本价值所在。